第一次去越南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準備好了。看了攻略、換了越南盾、下載了 Grab。
結果第一天就崩潰了。不是一次，是連續崩潰。
以下是我去了二十幾趟之後整理出來的——十件越南一定會讓你崩潰的事。不是「缺點分析」，是十個你會親身經歷的瞬間。
1. 越南盾的零——你永遠數不對
第二次去越南的時候，我在按摩店付錢。跟女生講好 600K。我從皮夾裡數了六張，遞過去。
她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。
我給了六張 10K。等於六萬。差了十倍。
更崩潰的是——我還很有自信地遞出去。那個「我明明數對了啊」的表情，到現在都覺得丟臉。
500K 的鈔票跟 50K 的鈔票長得幾乎一樣。藍色、綠色、紅色⋯⋯全部印著胡志明。台幣最多四個零，越南盾隨便就六個。我在越南的前三天，每次付錢都要掏出手機打計算機，店員看我的眼神就像你在全聯結帳算了三分鐘一樣。
兩年後我終於學會了一個竅門：把鈔票按面額分格放。但你知道最崩潰的嗎？每次回台灣再飛過去，前幾個小時又會搞混。每次。
2. Grab 司機取消你——不是你取消他
你站在路邊，大太陽底下。Grab 顯示司機三分鐘到。
三分鐘過了。五分鐘過了。然後——取消。
重新叫。又一個司機。又等了四分鐘。又取消。
第三次你已經流了一身汗，心態也從「沒關係」變成「幹」。
我有一次在第七郡等 Grab 被連續取消四次。第四次取消的時候我站在路邊跟手機對罵。旁邊賣椰子的阿姨看我的表情像在看精神病。
後來我學到了——越南的 Grab 司機如果看到你是外國人（你的名字暴露了），距離又遠一點，他就直接取消。因為外國人常住在他不想跑的區域、溝通麻煩、又不能語音電話確認位置。
你能怎麼辦？認命。或者走到大路上再叫。但那個站在路邊被連續取消的崩潰感——你去了就知道。
3. 你聽不懂，她也聽不懂，翻譯軟體也救不了
在越南最讓人崩潰的不是語言不通。是你以為你可以靠翻譯 APP 解決，結果翻出來的越南文她看了之後更困惑。
我有一次在按摩店想說「請輕一點」。Google 翻譯出來一段越南文，我把手機遞給她。她看了大概三秒，然後⋯⋯用更大的力道按下去。
不是故意整你。是翻譯翻出了某種她完全不理解的書面越南語，或者翻反了也不一定。
更絕的是計程車。你把地址打在手機上給司機看，他看了半天然後開始往反方向走。你想糾正，但你連「左轉」「右轉」都不會說。最後你們兩個在車上各看各的 Google Maps，像兩個平行宇宙的人在同一台車裡。
我的朋友有一次在餐廳想點「不要香菜」。翻譯軟體翻出來之後服務員笑了一下，端上來的河粉上面鋪了雙份香菜。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那是刻意整他還是真的翻錯。
4. 過馬路這件事可以寫進遺書
第一次在胡志明市過馬路的時候，我站在路邊等了大概五分鐘。
不是因為紅綠燈——是因為根本沒有空隙。
摩托車像水一樣流過來。不是一台兩台——是一整條河。而且每台都離你超近。你覺得那台要撞到你了——它在你面前三十公分繞過去。
後來老手告訴我：不要等。直接走。慢慢走。他們會繞過你。
「他們會繞過你」——這句話你在台灣跟任何人講，他都會覺得你在說遺言。
我第一次「閉眼走過去」成功的時候，心跳大概 180。那不是過馬路——那是信仰之跳。而且你每天要跳個七八次。
到現在我已經很熟練了，但偶爾還是會被某台突然加速的摩托車嚇到腿軟。那種「幹差一點」的感覺，你在台北過馬路一輩子都不會體會到。
5. 到處都有人要多收你錢
我不是說詐騙——那個太嚴重了。我說的是那種「外國人價」。
你買一杯咖啡，越南人付 25K，你付 40K。你搭路邊的摩托車，他跟你說 50K，其實 20K 就到了。你去夜市買一件 T-shirt，開價 350K，殺到 150K 他還是笑著賣你——因為成本大概 50K。
一次兩次你覺得沒什麼。反正換算台幣也沒多少。
但到了第五天，你會開始覺得每個笑容後面都有一個計算機在跑。你會變得疑神疑鬼。那個賣椰子的阿姨是真的在跟你友善還是在多算你 10K？那個幫你搬行李的人是好心還是等著跟你要小費？
有一次我朋友在濱城市場買水果，他學了一句越南語問價。老闆娘用越南語回了一個數字。他聽不懂，用計算機打了一個數字回去。老闆娘笑了，重新打了一個——少了 40%。
那個笑代表什麼？「好吧你懂行情」。也代表剛剛那個數字是專門給不會說越南語的人的。
這不會讓你破產。但它會讓你累。精神上的累。
6. 食物超好吃——但你的肚子不同意
越南的食物是我去了二十幾次還是會期待的東西。河粉、bánh mì、春捲、碎冰咖啡⋯⋯
但你的腸胃——特別是前三天——會恨你。
我第三次去越南的第二天，在路邊攤吃了一碗看起來超正宗的 bún bò Huế。阿姨煮的，攤位很多本地人在吃。我想「這麼多人吃一定安全」。
四個小時後我在酒店的馬桶上重新審視了我的人生。
不一定是不乾淨——你的胃就是不習慣。不同的油、不同的水、不同的辣度、不同的細菌。你的身體需要適應期，但你只有五天假期，你不想浪費一天在拉肚子上。所以你一邊拉一邊吃止瀉藥，止瀉藥吃了之後便秘兩天，然後你又吃了路邊攤⋯⋯循環。
在越南，你的胃是你最大的敵人，也是你最好的朋友——只要它不背叛你的那幾天。
7. 酒店的「照片」跟現實差了三個等級
Agoda 上面的照片：明亮的大床、乾淨的浴室、落地窗看出去是城市夜景。
到了現場：床單有一塊不明的黃漬、浴室的蓮蓬頭水壓像口水、窗外看出去是隔壁大樓的冷氣外機。
我住過一間 D1 的酒店——評價 8.2 分——推開門的時候聞到一股潮濕的霉味，像是有人把一條濕毛巾放在抽屜裡忘了三個月。我打開抽屜，裡面真的有一條毛巾。我不確定它是不是被忘了三個月的那條，但我選擇不去驗證。
更崩潰的是 short time 旅館。你帶了人去，興致正高的時候——熱水突然沒了。或者冷氣只有兩段：「完全沒風」和「北極圈」。或者床在你動的時候發出那種全棟樓都聽得到的聲音。
有個朋友跟我說他住過一間 short time 旅館，枕頭打開枕套之後發現裡面的枕芯是黃色的。不是設計——是歲月。他那天晚上是把自己的外套捲起來當枕頭的。
8. 被放鴿子這件事比呼吸還自然
你約了一個 Gaito（外叫），女生說三十分鐘到。
一個小時之後她傳了一個訊息：「Em bận」。翻譯：我在忙。
你重新約另一個。「Ok anh，20 分鐘。」
四十分鐘後訊息已讀不回。
我有一次在酒店等了將近兩個小時。中間換了三個人聯絡。第一個放鴿子、第二個來了但長得跟照片完全不一樣——她的 Telegram 頭像大概是五年前拍的、修圖修到她媽都認不出來。第三個倒是準時到了，但加價加到我覺得不如直接去店裡。
最崩潰的不是等待本身——是你已經洗好澡、噴了香水、房間燈光都調好了，結果被放鴿子。那種從期待到落空的心情落差，比根本沒約還難受。
而且你不能生氣。因為這在越南太正常了。你一生氣，下次連約的機會都沒有。
9. 「Rushy Rushy」——全世界最趕的服務
你付了錢，以為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是屬於你的。
錯。
按摩按了十五分鐘之後她就開始暗示你翻身。翻身之後她用三分鐘解決你。你看一下手錶——才過了二十五分鐘。
我在峴港的一間店被按了大概六分鐘的「正式服務」。六分鐘。我都還沒進入狀況她就已經在旁邊穿衣服了。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——我剛剛是付了 1.6M 看了一場六分鐘的表演嗎？
更氣的是你不能說什麼。因為她會裝聽不懂。或者用那個「你怎麼還沒好」的眼神看你，讓你覺得是你自己的問題。
我朋友的形容最精準：「她的態度讓你覺得你是流水線上的第 47 個罐頭。」
有些地方好一點。但那種「rushy rushy」的感覺——你在越南待超過三天就會開始注意到。不只是按摩店——連餐廳服務員都是這樣。你菜還沒吃完她就來收盤子了。你還在喝咖啡她已經在你桌上放帳單了。
整個國家都在趕。趕去哪？沒人知道。
10. 離開的時候你會想回去
這是最崩潰的一件事。
你在越南的時候每天都在抱怨。太熱、太吵、太亂、被坑、被放鴿子、拉肚子、語言不通、過馬路像玩命。
然後你坐上飛機，回到台灣，回到你的日常生活。
大概第三天——你開始想念那碗 45K 的河粉。想念那杯碎冰咖啡的味道。想念深夜在 D1 街上走路時，摩托車從身邊呼嘯而過的風。想念那種什麼都可能發生的感覺。
然後你打開 Skyscanner，看了一下下個月的機票。
然後你又訂了。
我每次離開越南的時候都跟自己說「下次不來了」。二十幾次了。每次都說。每次都回去。
這才是越南最讓人崩潰的地方——你明明知道它有多爛，你還是會回去。
— 夜王